运河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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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节（第3页）

&esp;&esp;“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离开？”

&esp;&esp;他声音带着笑意，很微弱，正经又不正经，懒洋洋而显得漫不经心，并没有给人承诺的坚定感，他说：“好啊，只要你爸同意，我立刻带你远走高飞。”

&esp;&esp;远走高飞，好诱人的词。姜迎灯急急放下电话：“我去问爸爸！”

&esp;&esp;很快她沮丧地回来，闷闷的不开口，那头的人早就预料到这般结果似的，笑了一笑：“好好读书，傻丫头。”

&esp;&esp;“你好无情。”

&esp;&esp;他说话总是很冷静：“多情自古空余恨，还是无情好。”

&esp;&esp;迎灯无辜地说：“我听不懂。”

&esp;&esp;他说：“会再见面的。”

&esp;&esp;语气笃定，也可能是在哄她。

&esp;&esp;他们口中的梁净词，和煦而寡情，亦有魔力叫女人为他魂不守舍。那都是她听不懂的话，她只是觉得他有礼又疏离。对她很好，但又对谁都好，因而总觉得这份好里面堪堪少点什么。

&esp;&esp;那天姜迎灯在路口守了很久，碰见他是在姜家宗祠后面的弄堂，在槐树底下，梁净词站着通电话，像是迷了路，四下张望探寻。他说话带着不是很重的京腔，懒懒淡淡的：“来江都了，姜老师今儿过生日，我送些贺礼。”

&esp;&esp;山风拂来，翻开岁月的书，眼前又复现旧年的朝朝暮暮。姜迎灯凝水的眸注视着男人，她没有叫住他。

&esp;&esp;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做官，但梁净词的身上没有腐朽的官僚气。他穿熨帖的黑衬，削短了头发，利落而干净，肤色是瓷白的月。那双眼，带着一成不变的距离感，慢慢地流转到她身上。

&esp;&esp;“迎灯？”梁净词总算看到她，略感意外地扬一下眉。

&esp;&esp;姜迎灯站在另一棵槐树下，花穗落在她发梢，但她浑然不觉，淡淡地冲他颔首微笑。

&esp;&esp;梁净词也笑了下，“长大了。”

&esp;&esp;他迈步过来。

&esp;&esp;姜迎灯礼貌地喊他：“净词哥哥。”

&esp;&esp;他到她跟前，问：“爸爸在哪儿？”

&esp;&esp;她指了指祠堂后边，合院的方向：“我领你过去。”

&esp;&esp;一前一后在走，脚踩进薄薄水塘，姜迎灯单薄的春季校服被和煦的春风收紧在身，少女的线条稍显。两人没什么话说，半晌，迎灯听见他在后面讲了一句：“江都的春天还是这么潮。”

&esp;&esp;她偏头看他，问：“燕城会好些吗？”

&esp;&esp;梁净词看向少女秀丽的侧脸和轻盈马尾，他说：“好很多。”

&esp;&esp;到了父亲摆宴的合院。

&esp;&esp;姜迎灯看到在众人中间谈天说笑的老学究父亲，姜兆林戴着眼镜，镜架掉到鼻尖，他抬着眼看旁边的学生，隔着距离，她喊了一声：“爸爸，梁——”

&esp;&esp;姜兆林没听见。

&esp;&esp;姜迎灯清清声，显得尴尬，正要继续喊：“爸……”

&esp;&esp;梁净词替她缓解局促，点头说：“看到了，多谢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嗯。”

&esp;&esp;他往前jsg走一两步，忽又回身看她，几秒后，从西裤的左边兜里摸出来一件东西，递过去说：“小礼物，给你的。”

&esp;&esp;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物盒，姜迎灯接过去、打开，里面装的不是首饰，是一枚橘红色的小灯笼，他为她订制的书签印章。

&esp;&esp;二人隔着一片水塘，姜迎灯低头看到他们轻晃的倒影，男人昂贵的银色腕表在水影里划过一道闪耀的光弧，一个送，一个接，短暂的触碰这一刹清晰分明，她垂眸，好像在镜头中窥探他们前半生零零碎碎的短暂交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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